策展人，你的合約裡少了什麼？

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七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

在台灣藝術圈，策展人和展館的合作很多還停留在「口頭默契」。大家覺得信任夠了，合約只是形式。

直到展覽取消了誰賠？策展論述被改了能不能告？展覽影像被拿去用在其他地方怎麼辦？

信任不能取代合約。好的合約，恰恰是讓信任得以延續的工具。

在台灣的藝術圈，策展人和展館之間的合作，很多時候還停留在「口頭默契」的階段。大家覺得彼此認識、信任夠了，合約只是形式。直到出了問題——展覽取消了誰賠？策展論述被改了能不能告？展覽影像被拿去用在其他地方怎麼辦？——才發現什麼都沒有白紙黑字。

我在實務中看到最多的爭議，可以歸成幾類：

第一，智慧財產權的歸屬不清。策展人寫的展覽論述、牆面文字、導覽文稿，著作權歸誰？很多展館認為「我付了錢，當然是我的」，但法律上不是這樣。除非合約有明確約定，這些文本的著作權原則上歸策展人所有。如果展館想在展期結束後繼續使用這些文字——比如收錄在年度報告、放上官網、或用於其他展覽——就需要另外取得授權。

第二，展覽作品的授權層次複雜。一個展覽涉及多層授權：藝術家授權展出作品、攝影師授權使用展場紀錄照、設計師授權使用展覽主視覺。如果任何一層授權沒有處理好，展館在宣傳、出版、數位推廣時就可能踩線。最常見的狀況是：展館把展覽紀錄照放上社群媒體做宣傳，卻沒有取得攝影師或藝術家的授權。

第三，展品損毀的風險分配。作品從藝術家工作室到展場，經歷包裝、運輸、安裝、展示、拆卸、歸還，每個環節都有損毀風險。保險誰買？保額多少？出事了誰負責？如果展品在展館倉庫裡因為漏水受損，而保險只保了運輸段，那損失就是一筆糊塗帳。

第四，不可抗力事件的處理。疫情讓很多展覽被迫中止或延期，但當時很多合約根本沒有不可抗力條款。展館已經付了策展費、藝術家已經出借了作品、場地已經租了——這些成本怎麼分攤？沒有事先約定，就只能事後談判，而事後談判的結果往往取決於誰的談判籌碼多，而不是誰比較合理。

一份好的策展合約，至少應該涵蓋六個核心要素：展覽名稱與期間、工作範圍與策展義務、報酬與費用安排、展覽成果的歸屬與使用權、智慧財產權條款、合約終止條件與爭議解決機制。

這些不是繁文縟節，而是保護雙方的基礎設施。合約寫得越清楚，合作過程中的摩擦就越少。不要等到出事了才想起來：「早知道應該寫在合約裡。」

藝術界常說「信任是合作的基礎」。沒錯，但信任不能取代合約。好的合約，恰恰是讓信任得以延續的工具。

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十五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