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出來的人氣，得一直吵

上次寫〈批評，要挑對手〉批評，要挑對手/，談的是該不該回應。這次想談另一頭：社群上有些人天天在吵，今天槓這個，明天嗆那個，話越衝，追蹤的人越多。

《左傳》文公五年有個小故事。晉國的陽處父出使衛國，回程經過甯邑，甯嬴一見傾心，當下決定跟他走。走到溫山，甯嬴就折返回家了。妻子問他怎麼回事，他說：「天為剛德，猶不干時，況在人乎？且華而不實，怨之所聚也。犯而聚怒，不可以定身。余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，是以去之。」陽處父太剛，又華而不實，到處得罪人、聚積怨怒，跟著他恐怕好處還沒拿到，災難先來。隔年，陽處父就被他奪過兵權的賈季派人殺了。

東萊先生呂祖謙評論開頭就說：「易喜者必易厭。」

一本書、一首歌，第一次就讓人很喜歡的，多聽幾次就膩了，趣味在第一次就用光了。他推想陽處父是這樣的人：「處父之剛，盡發之於外而中無留者」，「平生之神氣，皆發露於衆人耳目之前。外雖震厲，而中無所蓄」。所以

「其始見也，其美易見，其德易親，所以易使人喜也；其既見也，索之易窮，探之易盡，所以易使人厭也。」

社群上那些天天吵架的人，每天衝、每天嗆，把全部的神氣都擺在眾人眼前。追蹤的人來得快，因為衝突好看。人氣可以一直很高，前提是架不能停：看久了就知道底下沒有東西，只能靠下一場架把人留住。像甯嬴那樣看得懂的人，走到溫山就回頭了。更麻煩的是甯嬴那句「犯而聚怒，不可以定身」，人氣再高，得罪的人也在增加，怨氣只會越積越多。陽處父在晉國正當紅，高調張揚，隔年就招來殺身之禍。

留幾個問句給自己反省：

「我是不是想立即討人歡心，卻也很快讓人厭惡？我現在做的，是不是嘩眾取寵？是不是只求吸引人注意？」

上次的問題是：我回應了批評之後，誰被抬高了？這次往前問一個問題：追蹤我的人，是被什麼吸引來的？

（本文改寫自《破局：東萊博議教你洞察盲點的職場智慧與人情世故》〈易喜者必易厭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