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家與畫廊合作，一定要簽約嗎？

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七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

胡波的第一部電影拿了金馬獎三個大獎。但他已經不在了。

悲劇的起點，是一份沒寫清楚的合約——片長、創作主導權、署名權，全部沒有約定。

在視覺藝術界，同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。口頭約定、簡單書信，等到糾紛時什麼都舉證不了。合約不是綁住誰，是保護雙方。

2018年金馬獎頒獎典禮上，一位老太太上台替她的兒子胡波領獎。《大象席地而坐》拿了最佳劇情片、觀眾票選最佳影片、最佳改編劇本三個大獎，但胡波已經不在了。他的第一部電影也是最後一部，29歲就離開了人世。

胡波的悲劇的起點，是一份合約。他受知名導演的電影公司賞識開拍，但對於片長、創作主導權、署名權等關鍵條件，雙方從一開始就沒有明確約定。當衝突爆發，胡波被剝奪了編劇、導演的署名權。這個故事告訴我們：創作自由不應該要用生命來捍衛，而契約本來可以避免很多悲劇。

這個問題在視覺藝術界一樣常見。我在執業過程中，看過太多藝術家與畫廊只有口頭約定或簡單書信往來，等到糾紛發生時才發現什麼都舉證不了。

三種合作模式，您是哪一種？

藝術家和畫廊的合作，大致分三種：第一種是「委託銷售型」，您把作品交給畫廊寄售，賣出後按比例分潤，沒賣出就還給您。作品所有權一直在您手上，彈性最大。第二種是「代理展覽型」，畫廊負責您的展覽安排、媒體推廣、藝博會參展，您授予畫廊一定期間的展售代理權。第三種是「贊助創作型」，畫廊每月付您固定費用，您定期交件，作品所有權歸畫廊。

每種模式的法律性質不同，權利義務也不同。但無論哪一種，有幾個條款絕對不能少：

售價誰決定？很多畫廊自行定價或打折，藝術家事後才知道。如果您的分潤是按售價比例計算，售價被壓低就是直接損失。

佣金與結算方式：分潤比例寫清楚還不夠，包裝、運送、保險費用誰出？最常見的糾紛就是畫廊從您的分潤裡扣了一堆費用，拿到手的數字跟您預期的差很多。

未售出作品怎麼辦：合約到期後，畫廊過了幾個月還沒把作品還您，或者作品在畫廊倉庫受損，這些都是常見糾紛。建議明確約定歸還期限和保管責任。

著作權歸誰：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。藝術品的實體賣出去了，不代表著作權也跟著走。很多藏家買了畫就以為可以隨便複製、放到網路上，其實沒有授權就是侵權。合約裡應該寫清楚賣的是什麼、授權了什麼、沒授權什麼。

其實合約不需要多複雜，但一定要有，而且一定要寫清楚。藝術家常覺得談合約很尷尬、很傷感情，但換個角度想：好的合約是保護雙方的，不是綁住誰。如果對方不願意簽約，那您更應該謹慎。

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十三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