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用AI生成的作品，到底算不算你的？

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七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

「我用Midjourney生成了一系列作品，有人拿去用，我可以告他嗎？」

最近被問到這個問題的頻率越來越高。答案不是「可以」或「不可以」這麼簡單——取決於你在創作過程中「介入了多少」。法律保護的是「人的創作」，不是「人用機器產出的東西」。這條界線，每個用AI創作的藝術家都必須搞清楚。

最近我常被問到這個問題：「我用Midjourney生成了一系列作品，有人拿去用，我可以告他嗎？」答案比您想的複雜。

第一件事：AI通常不能當作者

無論台灣或美國，現行著作權法都以「人」為權利主體。AI不是自然人，也不是法人，所以它不能成為著作權的擁有者。美國在2025年3月剛判了一個指標性案件：有人讓他的AI系統自行產生畫作，然後去註冊著作權，結果兩審都被駁回。法官說得很明確：著作權法從來沒有把權利給過「沒有任何人類指導」的作品。

第二件事：關鍵在於您「介入了多少」

但這不代表用AI就完全沒有著作權。如果AI只是您的工具，而您對最終作品有實質的創意介入和控制，那作品仍然可能受保護。問題是，怎樣才算「實質介入」？美國著作權局給了一個很生動的例子：如果您輸入「畫一隻戴眼鏡、穿長袍、抽煙斗、讀報紙的貓」，即使描述很詳細，您也沒有指定貓的品種、顏色、姿勢、表情——而這些才是「表達」的核心。簡單說，光打提示詞通常不夠。

那怎樣才可能夠？如果您用AI生成素材後，再經過大量的人工編排、修改、組合，使整體作品具有您個人的創作性表現，那「人類創作」的部分就可能受到保護。這跟您用Photoshop處理照片是類似的道理——工具是工具，但創意必須是您的。

第三件事：您現在就應該做的事

首先，留下您創作過程的紀錄。您輸入了什麼提示詞、做了哪些修改、如何組合素材、最終成品跟原始生成的差異在哪裡——這些都是將來證明「人類創作性」的關鍵證據。其次，看清楚您使用的AI平台的服務條款。很多AI服務的使用條款對於生成結果的權利歸屬有特別約定，未必會約定歸屬於您。最後，如果您要將AI輔助創作的作品拿去商業使用或展售，請先請專業律師評估風險，因為這個領域的法律還在快速演變中。

文化部去年八月發布的《文化藝術應用生成式AI指引》也提醒了一個常被忽略的風險：即使您沒有明確下達模仿指令，AI仍然可能因為大量資料訓練而產出與既有作品高度近似的結果。這種「間接接觸」的侵權風險，是許多藝術家還沒意識到的。

總結來說，用AI創作不是不行，但您必須明白：法律保護的是「人的創作」，不是「人用機器產出的東西」。兩者之間的界線，取決於您介入了多少。

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七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