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七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
「我花了錢委託你畫的，著作權當然是我的。」
這大概是藝術產業裡最常見、也最危險的誤解。著作權法第12條寫得很清楚：出資聘請他人完成的著作，原則上著作人是實際創作的藝術家，不是出錢的人。
出錢≠擁有。這個觀念，能幫你省下一場官司。
「我花了錢委託你畫的，著作權當然是我的。」——這大概是藝術產業裡最常見、也最危險的誤解。
再講一次朱銘的案例。台中那家建設公司花了兩千多萬買雕塑，結果因為把雕塑照片放上廣告而被告。但如果換一個情境：如果建商不是「買」朱銘的現成作品，而是「出資委託」朱銘創作一件新的雕塑，著作權歸誰？
答案可能讓很多出資者失望。
著作權法第12條規定得很清楚：出資聘請他人完成的著作，原則上以受聘人（也就是實際創作的藝術家）為著作人。著作財產權的歸屬，依合約約定；如果沒有約定，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（藝術家）所有。出資人只取得「利用該著作」的權利。
注意，是「利用權」，不是「著作財產權」。這兩者差很多。著作財產權是完整的排他權利，可以授權、轉讓、主張侵權賠償。而出資人的「利用權」，根據最高法院的見解，範圍要依「出資或契約之目的」來決定——這是一個模糊的標準，實務上經常引發爭議。
舉例來說：您出資請一位藝術家為您的飯店大廳創作一件壁畫。合約沒有寫著作權歸屬。壁畫完成後，您想把壁畫的圖像印在飯店的宣傳手冊上，可以嗎？如果只是在手冊裡呈現飯店大廳的實景照片，壁畫作為背景的一部分出現，應該在合理範圍內。但如果您把壁畫的圖像單獨抽出來，做成獨立的商品販售——例如印在馬克杯、T恤上——那就很可能超出了「出資目的」的範圍。
更常見的情境是企業委託設計師做品牌識別、包裝設計、或活動視覺。如果合約裡沒有把著作財產權的歸屬和授權範圍寫清楚，等到要改版、要授權給第三方、或設計師另外把同一個設計概念用在其他案子上，糾紛就來了。
怎麼避免？很簡單，但很多人就是不做：在委託創作的合約裡，把著作權的歸屬明確約定下來。是歸出資人？還是歸創作者？如果歸創作者，出資人取得的授權範圍是什麼？可以做什麼、不可以做什麼？可不可以再授權給第三方？期限多長？地域範圍多廣？
這些問題，在合約簽訂階段花半小時就能處理清楚。但如果拖到糾紛發生才來爭論，花的就不是半小時，而是半年甚至更久的訴訟時間和律師費。
出錢的人不一定擁有著作權——這個觀念，在台灣的藝術產業和設計產業裡，還需要很多年才能真正普及。但至少，看完這篇文章的您，可以從現在開始把合約寫好。
吳尚昆，大成台灣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，《藝術法十六講：藝術與法律的對話》作者。本文改寫自第九講。如需進一步了解藝術產業相關法律議題，歡迎聯繫談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