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東萊博議讀書筆記]從閏月談無用之用

閏月不只是科學問題,也是道德問題。

中國的閏月系統

中國使用農曆,歷史悠久,春秋時期已經成形,不是陰曆也不是陽曆,而是同時考慮月亮及太陽週期的陰陽曆。

就月份來說,月球繞地球轉動一週為一月,每月第一日,月球運行到地球和太陽之間,和太陽幾乎同時出沒,在地球上看不到月亮,稱為「朔日」;每月中旬,月圓之日為「望日」。

日食一定發生在朔日,月蝕則必發生在望日,反之則不一定。許慎《說文》載:日食則朔,月蝕則望。

除了月亮外,古人也觀察到到太陽有一個約 365 日的週期。太陽的週期影響氣候,對農業的影響遠遠大於月球的週期,春秋時已分有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,大概到秦漢時,確定了24個節氣。

為了同時配合、遷就太陽與月亮的週期,中國農曆曆法引入相對複雜的置閏系統:
12個朔望月約354日左右,而一年卻約有365日,兩者相差11日左右,因此大約每3年須加1個閏月,準確的說19年須加7個閏月,19年和235個朔望月的日數相當接近,亦即農曆和陽曆日期大約每19年會相遇一次。(所以大部分人每19年農曆與新曆生日同一天)

左傳:閏三月非禮

既然要置閏,那要在哪一個月份?左傳認為應該要將閏月置於年尾歲末,這樣才寒暑不亂,所以春秋經文記載了不是在歲末的閏月,就是「非禮」,是曆法官員的失職。

春秋文公元年(前626)經文記載:春王正月,公即位。二月癸亥,日有食之。天王使叔服來會葬。夏四月丁巳,葬我君僖公。天王使毛伯來錫公命。晉侯伐衛。叔孫得臣如京師。衛人伐晉。

左傳憑著春秋經文寫二月癸亥有日食,而推算日食必在朔日(二月初一),丁巳是54天之後,正常應該是在三月中,四月本無丁巳,但春秋經文接著又寫「四月丁巳,葬我君僖公」,可見當年必定閏三月。

左傳是這樣評論閏三月非禮的:先王之正時也,履端於始,舉正於中,歸余於終。履端於始,序則不愆。舉正於中,民則不惑。歸余於終,事則不悖。
(先王制訂曆法,端正時令,以冬至為一年開端,測定日影在正北、正南、正冬、正西之時為四季的中間月份,剩餘的日子歸在年終作為閏月。以冬至為一年的開始,時序不亂;定下四季的中間月份,百姓就不會對寒暑感到迷惑;在歲末置閏月,一年的事就不會有差錯。)

東萊博議:討論閏月是有重大意義的

有不少人認為討論哪個月份置閏很多餘(最好閏正月,過兩次年,哈!),東萊評議<閏三月非禮>一文,認為這問題既有聖人學問,亦有科學思考。

東萊先生說:天下之事,有若贅而實不可損者,君子之所當察也。
看起來,既然四季已定時周全,則無論把閏月加在春、夏、秋、冬哪個季節,都好像是該季節的累贅,但經東萊先生詢問知曉曆法的人,才知道「閏者實曆數之基本,四時之所待而正者也。

東萊先生認為,設置閏年是要貫通上界的太極(運轉日、月、星三辰)與元氣(運轉三統曆法與五行)間的變化,如以有常之曆,而追無常之天,長久累積來,曆法上本來是冬天,時節變夏天,那就亂了套。

從月亮及太陽的運轉來看,從調整適當的曆法以利農耕生活而言,左傳認為一定要在歲末年中置閏,並不洽當,這不是聖人道德問題,而是陰曆記月要配合太陽節氣的天文科學問題,商朝祖甲之後,閏已不必在歲中,西周初則已歲中置閏,左傳的議論不見得有理。東萊先生認為「閏者,曆之樞也」,要求掌管曆法官員妥為考察,確為的論。

無用之用大矣

東萊先生當然不是曆法專家,他這篇文章,是從曆法出發,評論很多平常我們嗤笑為累贅無用的東西,未必不是至高真理之所在,例如禮節、學習之道,如果僅將之視為如討論置閏一般的累贅,一省再省、一減再減,最終必為不敬、不學。東萊先生遂感嘆:聖人之教,凡世指為苛細繁委、贅而無用者,皆可以陰養天下之有用也,豈止一閏法而已哉!

講到這,以尊師重道這件事來說,確實令人感慨。我從小學到高中,每節上下課,必有班長喊口令起立,同學們向老師鞠躬敬禮後才開始上課;到大學時,同學們在上課前輪派值日生擦黑板、準備茶水,攙扶年邁老師上下交通車,老師進課堂及下課時均起立致意。這對現在的大學老師來說,應該是作夢吧!聽說現在連小學生都不用起立敬禮這一套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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